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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的春天

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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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6/2006

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http://blog.sina.com.cn/m/lvsesumiao
 
 
 
 
 
 
 
15/06/2006

七天

  

 

 

   

  

 

            

 

 

           东东路过时

           我正暗藏暮色中

           策划潜逃

           她告诉我

           她要去一个秘密花园

           种下一朵花

           然后,头也不回地

           就走了

           自言自语说

           要耐心等上七天

           花儿才有可能开放

 

 

             

 

 

           东东拿着小铲子

           蹲在沙堆上自言自语

           我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只是看见

           有很多很多的沙砾

           自她幼小稚嫩的指间

           迅速滑落

 

 

             

 

 

           东东问我踢毽子吗

           我摇头

           又点头

           问我跳皮筋吗

           我点头

           又急忙摇头

           东东说唱歌吧

           “夏天到来一二三”

           我张了张嘴

           却没唱出来

 

 

             

 

 

           东东爱上了青草

           常常藏在草丛里

           闻草的味道

           日子久了

           东东也变得绿了

           和草一样绿

           东东说

           活得象株植物

           真好

 

 

             

 

 

           东东告诉我

           她看见了彩虹

           我说哪里

           她说在那里

           我抬头寻找

           问到底在哪里

           她说就在那里

 

            

 

           东东问我在画什么

           我说在素描地图

           一幅通往童年的

           秘密地图

           她神秘地笑了,说

           不用画了

           你看,地图都在叶子上

 

            

 

           温暖回头

           再漂亮转身

           东东说

           走吧

           我们一起走

           歌声装满你的花书包

           鞋底写满青翠的字

           沿着叶子的脉络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回到童年

 

 

    

12/05/2006

从现在开始疼你

 

 

 

  “我飞了起来。走着走着就飞了起来。飞过好多的风景。一阵惊喜过后,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后来,飞过一棵树的时候,我迅速地搂住了它的树干。终于,我停了下来,再也不敢随便将手松开。” 

                        

 

                                                   -----最近的一个梦

 

 

 

 

  “我从现在开始疼你。”

 

  趁儿子东张西望的空,她用手暖暖地抚摸了一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柔情似水的眼神。这眼神看得让他发慌。

 

  “傻女人,你没事吧,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她低头,没有回答。儿子回过头来,开始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她一一耐心地解释着。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她感觉得到。可是,她不回答他的问题。

 

  其实,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要告诉他,她忽然发现了他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了么。或者对他说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任性,刁钻,脾气执拗让此刻的她忽然感觉沉重了么。

 

  结婚十年来,她第一次这么深情地对他说:我要开始疼你。这多少让他感觉有些不安,因为眼前这个古怪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忽然有了一丝温柔,这是极少见的。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恩?”

  “说你要开始疼我。”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再次追问,语气温和却流露出一股执著的气。她调皮地一歪头说:“我就是要开始疼你。”

 

  其实,她是想说:是因为昨晚在广场上看音乐喷泉的时候,人山人海中,我们走散了,忽然一阵恐慌,害怕再也找不到你。想说:是因为尽管你帅得一塌糊涂,可你也开始老了。

 

  她还想说的是:是因为你对我非常重要。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温柔地看了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鬓角的白发。

 

  他奇怪地看着她笑了,心想,这个又傻又可爱的女人今晚有些不一样。

 

 

 

 

   

 

06/05/2006

时光交错

 

 

  

 

  筱勇又爬上了那个小阁楼。

  阁楼的墙上,铅笔素描的白雪公主正独自微笑。房间四处书香飘逸,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笔墨的清爽苦涩味道。

  她隐约听见楼下有人在喊她。

  打开了窗,梧桐花香扑面而来。探出头去,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飞快下楼,跑出小院,跑到路边。梧桐花瓣落了一地。向路的深处望去,好象没人来过。

  身后,年轻的母亲在阳台上唤她吃饭,房间里传来姐妹嘻笑打闹的声音。

  她又飞快转身,向楼上跑去。身后一阵风掠过,几朵梧桐花便扑簌簌地落了。

 

 

 

  梧桐花落了一地。软软的,芬芳的,东有些惬意又有些心疼地踏在那些花瓣上面,安静地走着。

  就在那个朴素的小楼前,她习惯性地站住了脚。抬头,微笑,冲着那扇微启的窗户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声音青翠。

  只是那窗户依然微启着,没有回应的声音。那个有着月色般皎好容颜的女孩,没有象往常一样从那个窗口探出头来。

  也没有旋起漂亮的裙据,从楼上飞奔而下。

 

 

 

  多年后,那些梧桐树被砍伐了,那个朴素温馨的小楼,再也无力守住那些声音和往事,被拆掉了,包括那个小阁楼,和小阁楼里的那扇窗。

  两个女孩躲进二十年前,不知去向。

 

 

 

 

23/04/2006

母亲的裙子

                  http://blog.sina.com.cn/pic/3e890a3102000032

  

 

老师把我喊到身边,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然后说:“省里要来领导参观我们幼儿园,回家换件漂亮衣服再来,没有的话,今天下午你就不要再来了。”

老师丢给我这几句话后,就忙别的去了。

小小的我沿着墙根,一路流着泪往家里走去。瘦小的身体躲进阴影里,悲伤又无助。我本想好好表现一下,唱歌的时候声音更大一些,跳绳的时候跳得更好一些,可因为我没有漂亮的衣服,只能退出。回到家,母亲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哭了起来。

当然我没有再回去。因为我的确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我的衣服都是哥姐穿剩下的,虽然干净整洁,可是却掩藏不住那份寒酸。

那时,我们家境非常困难。虽然父母在当时挣钱还算可以,但因为爷爷奶奶一直重病在身,家里的钱大多贴补了老人用,我们的生活也就拮据了些,几乎没有多余的钱来买新衣服。母亲也是要好的人,希望自己的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但又买不起成品衣服,所以,想拥有一台自己的缝纫机已是很久的愿望。姥姥晓得母亲的心思,便辛辛苦苦靠拾废铁,捡煤核,卖鸡蛋攒了一些钱,为母亲置办了一台崭新的缝纫机。

 

 

拥有了自己的缝纫机,母亲欣喜若狂,马上想给我做条裙子。对第一次用缝纫机学做衣服的母亲来说,当然裁剪的裙体形状是最简单的直筒裙,上松紧带的那种。

记不清那年我几岁,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块布是草绿色的,人造棉。母亲心爱地拿着它,翻过来看,又正过来看,时不时地用手指丈量一下它的尺寸。犹豫了好几次,她终于下了决心,拿起剪刀,开始裁剪。

后来,母亲坐在崭新的缝纫机前,开始缝纫。怎奈从来没有学过缝纫,将那块布料做成漂亮的裙子,是很不容易的。当时,我乖巧地站在她身边,看她不停地缝纫,又拆掉,拆掉,又缝上。如此反复,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过去了,那块草绿色的布料已经被母亲整得面目全非。

终于,母亲疲惫地趴在缝纫机上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我小心翼翼地站在她的旁边,小声说:妈妈不哭了,我不要裙子了。母亲却哭得越是厉害。

不管怎样,那条绿色直筒裙最后还是做好了,穿在身上傻乎乎的样子。虽然并不好看,但是我却非常珍惜那条裙子。毕竟,那是母亲给我做的第一条裙子,那条裙子,母亲做得很辛苦。

 

 

后来,母亲买了缝纫的书,每天下班后,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床上研究,面前摊开一块布料,不停地比划。母亲是非常聪明灵秀的一个女子,很快,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裁减了。从那以后,母亲常常上街购置一些很漂亮可爱也很便宜的布头,为我和姐姐置办了不少好看的衣服,而我最喜欢的,还是她用棉布为我缝制的花裙子。聪明的母亲总是用心地设计一些小花样,比如做个特别的领口,或者在口袋上绣朵花。我穿着那些各式各样的花裙子,简单、朴素又可爱,象是一朵淳朴的小野花。而那些穿裙子的日子,又给我留下了很多美好又难忘的回忆。

 

 

记得上五年级时,夏初的某个下午,我们班全体女同学商量好,要同时穿裙子上学。回家将这件事告诉母亲后,翻箱倒柜找出几件旧裙子,但因那时我长得快,衣服都已经小了,穿不得了。正伤心,母亲说,乖,不急,你先睡午觉,我一中午的时间就可以给你做条新的。

接着,母亲翻出一块碎花布,放在缝纫机旁。我一直站在缝纫机前,不舍得离开。母亲看了我一眼,取出一个柔软的草席,铺在缝纫机旁,对我说,就在这儿睡吧。等你睡醒了,裙子就做好了。

我听话地躺在草席上,闻着草席散发出的干草的味道,听着缝纫机哒哒的有节奏的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外面天气很热,知了不停地叫着,而我躺在那片小草席上,感觉很安静很清凉。

后来,母亲喊醒了我,手里拿着做好的裙子,笑着看着我。白底蓝色碎花,领子是天蓝色,腰部点缀着细碎的皱褶,既漂亮又可爱。我迫不及待地将裙子穿在身上,撒腿向学校跑去。

 

 

十六岁时,学校里流行穿天蓝色的连衣裙。我常常回家对母亲说谁谁谁买了一条天然兰的连衣裙,谁的没有谁的好看,等等。我说的时候,母亲仍继续低头忙碌,一言不发。我以为母亲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便也不再提了。

想不到的是,一天放学后,看见在床上摆着一块淡蓝色的布料,上面隐约有些若隐若现的兰草状的暗花。一阵惊喜。母亲唤我到她身边,开始仔细地用软尺量我身体各个部位的尺寸,然后认真地记录在一个有些旧的笔记本上。

很快,我有了自己心爱的连衣裙,有着天空的颜色。母亲细致入微地将每一细节处理得恰到好处,该收的收,该放的放。而那时的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材欣长,高高的马尾辫象瀑布一样一泻而下,再穿上如此美丽飘逸的衣服,成了校园里的一道风景。虽然学校里有不少的女孩子也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但她们的裙子多是买来的成品服装,唯有我的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因此,我的裙子除了美丽之外,还有一种清淡的朴素的味道,穿在身上亲切舒适,有一种被呵护的温暖。

 

 

参加工作后,我就很少穿母亲缝制的衣服了。一是有了钱,可以随心所欲购置自己喜爱的衣服,二是母亲缝制的服装怎么也比不上成品服装的做工精致。但母亲仍然饶有兴趣地为我做裙子。

有一天,母亲兴冲冲地买回了一块淡绿色的缎面布料,说她学会了做八片裙子,要给我们露一手。很快,裙子做好了。上身很收身,可以显现玲珑的体形,裙摆则很宽大,直抵脚踝,腰间束一宽宽的腰带,穿在身上美丽极了。但因为那条裙子是缎面布料,我和姐姐都嫌它太过华丽和张扬,不爱穿,母亲也只好将它收进了衣橱作罢。

后来,我参加公司组织的交谊舞表演,正愁没有合适的上台表演的服装,忽然就想起了那条裙子。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穿在身上往镜前一照,一阵惊喜,顿时心里充满了自信。舞台上的我轻盈起舞,那条淡绿色的长裙衬托着我的舞姿,不停地旋转,飞扬,光彩照人。表演完后,很多人问我那条裙子是从哪里买的,简直是太漂亮了。我骄傲地告诉她们,是我母亲做的,每个人的目光都很吃惊和羡慕。

 

 

转眼,很多年过去了。

有一次,我在家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缝纫机。它已经不如记忆中崭新了,不知不觉,它就老了。打开缝纫机的小抽屉,看见一些线团,一些精制的小针,看见很久以前的花布碎片。小时候我常常玩的几枚彩色扣子还在着,可我的童年不见了,我年轻的母亲也不见了。 

有时,我会看着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母亲发呆,继而轻轻一笑,心想,不管你头发有多白,皱纹有多深,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个为了一条绿色的裙子,趴在缝纫机前哭泣的年轻女子。你还是那么可爱,象个柔弱的惹人怜爱的孩子。

 

 

很小的时候,记得有个亲戚到我家来串门,说我姐姐孝顺、体贴,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说哥哥聪明、懂事,是母亲长门面的大褂子。然后,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我很沮丧地站在那里,不知自己该是母亲的什么,因为我实在是找不出比贴身小棉袄和大褂子更重要的衣服了。

而多年后的今天,我忽然意识到,我是母亲的花裙子。

 

 

是啊,我就是母亲的花裙子。从小到大,母亲给我做了那么多条裙子,各式各样,五颜六色,但在我的印象中,却只记得母亲只穿过一条黑色的府绸短裙。她一定非常喜欢那些裙子,在自己是女孩子的时候,也一定象我们一样渴望穿上漂亮衣服。但是,她从不舍得为自己做。她将她年少时的梦想,对美好的渴望,都缝制成了一条条美丽的裙子,穿在了我的身上,看我在阳光下快乐地奔跑,飞旋,健康地成长,一些朴素美好的愿望就自然地盛开了。而在我的生命中,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活得生动,活得精彩,活得美丽呢。

 

 

遂激动地给母亲发了个短信,说:妈,我是你的花裙子。我能想象母亲戴着老花镜查看短信的可爱神情,边看边笑着说,这孩子,又在玩什么花样。这样想着,我的眼圈不知不觉就湿了,一些幸福的感觉悄悄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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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4/2006

四个叶的三叶草

 
 
 
 

    四月的黄昏。和老公一起散步,路过了大片的三叶草。忽然想起了无伤说过的四叶草。我对老公说,来,我们一起找四个叶的。他说,怎么可能,这是三叶草。我说,找吧,看能不能找到。

 

    于是,我们两人象两个小孩子一样蹲下身子,开始仔细地一丛丛地拨着找。我们边找边说笑着,说起了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他说他小的时候曾经在草丛中玩耍,屁股被草划伤,我说我小时候,曾经因为吵架,将一个小姑娘的鞋在草丛里扔得很远,那时我多坏啊......我们哈哈大笑着,笑得很尽兴,无拘无束。路人经过的时候,好奇地问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嘿嘿一笑说,没事儿,在找点什么。

 

    后来,老公停下来问我,找四个叶的草做甚。我说,象五瓣丁香一样,谁要是找到四个叶的三叶草,谁就能找到幸福。听我这么一说,他站了起来,一把将我从草地上拉起,说,傻瓜,走吧,别找了,咱已经找到了。 我奇怪地看着他。他说,你难道不觉得我们一起寻找四叶草本身就很幸福吗。 

 

 

11/04/2006

花开瞬间

 

 

我常常梦中穿过种满了夜来香的小院,回到小时候的家。那些花儿开得热闹非凡,有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还有红白相间的、白黄相间的……五彩斑斓,漂亮得很。

那时候,因爸妈工作繁忙,小院也疏于打理,一时间,那些夜来香生长得很是疯狂,小院大部分面积都被它们覆盖了。甚至是我们回家进小院的路,都是在夜来香的掩映中若隐若现。

其实夜来香的曼妙之处不在花朵,而在它独特馥郁的香味。尤其是到了黄昏,所有的花儿都纷纷绽放,最吸引人的便是花朵们散发出来的阵阵浓香。说是浓香,一点也不夸张,甚至是多年后的此刻,我在回忆它的时候,都仿佛呼吸到了它们浓郁的芬芳。

回家来,先是一阵香气袭来,然后是满目缤纷美丽的花朵,然后是厨房里飘出的饭香。

我常常是进了小院,扯着嗓子喊上一声:“妈!”!喊的时候,一些馥郁的香气便也趁机沁入我的肺腑,一些幸福美妙的味道,至今让我回味不已。

 

 

 

 

每天上下班的路上,我都会遇见一大片湖。在湖畔的一角,有一片洼地。洼地里面盛开了满满的野雏菊。

英子的生日。凌晨四点,天空下着雨。我飞快起床,骑上单车,冲进雨中,向湖畔飞驰而去。

在微明的晨曦里,我开始仔细地采摘每一朵野雏菊,徜徉在其中,不知不觉浑身已被雨水淋透。既然淋透了,雨衣也就没必要穿了。我怀抱很大一束野雏菊,用随身带来的线绳仔细包扎好,夹在自行车后车座上,然后一路推着自行车,淋着雨,兴冲冲地去英子家了。路人很奇怪地看我,有的甚至是停下来,问我为什么不穿雨衣,不骑上自行车。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了,好象大致意思是,那样很快乐。

至今我还记得英子打开门那一霎那间脸上惊喜的表情,记得那年的花很多很美,记得那天我淋透了,后来发烧,但那天的我,的确很快乐。

 

 

                      三

 

 

本想爬上那个三层小楼的楼顶痛哭一场,可当我攀着那个生锈的铁梯,爬上楼顶的时候,惊呆了。

诺大一片楼顶全部被梧桐花包围了。微风过处,阵阵很特别的清香扑面而来,淡紫色的花朵们绚烂又沉静,一团团一簇簇地拥抱着这个孤寂的楼顶,而楼顶则很安静地容纳着我的忧伤。

脸上的泪痕被清风吹干了,我忘记了去哭,而是坐在那里唱起歌来,一首又一首。

 

整整一夜,雨一直没有停下。淡紫色的梧桐花瓣被风吹落,在街道上铺了厚厚一层,雨丝里缠绕着梧桐花散发出来的幽香。

清晨,我穿着素格子风衣,打着一把红色的有着精致花边的伞,手里拿着一封写给姐姐的信,走在去邮局的路上。碎步踩在那些花瓣上面,柔软,惬意,时不时地有清香湿漉漉地扑面而来。

后来,到了邮局后,我在信封的背面写了一小行字:

姐姐,我是踩着一地梧桐花瓣来给你寄信的。那些花瓣真香啊。

 

 

 

 

   那种花叫指甲桃。之所以叫指甲桃,可能是因为它的花朵可以采摘下来涂红手指甲的缘故。将红的、粉的花瓣与一种叫明矾的东西和在一起捣碎,在晚上睡觉前小心翼翼地糊在手指甲盖上,用指甲桃的叶子仔细地包裹好,然后一动也不敢动地躺在床上等待天亮。

是小姑娘时的事了。

现在的彩妆世界里指甲油丰富多彩,充满了想象力,蓝的、紫的、黑的等等什么颜色也有,甚至可以在指甲上画上一幅精致的小画。我们在斑斓变幻的世界中忘记了有种花叫指甲桃。

直到有一天,婆婆从乡下归来,举手投足间斑斑点点红色在指间若隐若现,使我想起了那种朴素的小花。

“今年院子里开了好多这种花,没事时就染了染指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婆婆有些害羞地说到。

也是兴奋地采摘下那些花瓣,耐心地研磨,捣碎,仔细地包好吗。

也是一动不动地呆在床上等待天亮吗。

我走上前去,端详那染得有些粗糙的红指甲,竟对那双沧桑的手爱不释手。

 

 

                    五

 

 

那一日,我忽然意想天开,换了一条道走。于是我发现了那个小院。

那里面是个花的世界。红红的指甲桃花长得都快赶上我高了。它们都开得有姿有色,兴高采烈。难忘的是院中那一对老夫妇。他们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他们是那样的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他们在细心地为花施肥、浇水,在随便地谈笑着什么。

我终于也天真烂漫地笑了,在小院外,用那双小手抓住竹制的栅栏,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上面。他们没有发现我,我太小,太不起眼,而那些花又是那么地鲜艳、可爱。我那小小的身躯当时肯定就融入那一片花的世界中去了,我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株花。那么,如果这样,那两位慈爱的老人肯定也看见了我。

我不知现在那两位老人还在不在。春天又来。

 

 

 

 

姥姥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将残羹冷炙倒在盆里。又转身进入厨房,将一些新鲜的地瓜叶剁碎,倒入盆中,随后在盆中加进去一些玉米面,用铲子搅匀,然后端着大盆,转身,轻挪小碎步,向后院走去。

后院绿树成荫,喜鹊栖在枝头,喳喳叫着。我先于姥姥跑进后院,纵身上墙,靠在一棵合欢树上,端坐在墙头上等她。

姥姥小步款款地走进后院,向猪圈走去。一身干净整洁的青布衣衫,头发梳理得很光滑,挽成一个小巧的发髻。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阳光斑驳地洒在她身上,有几朵俏皮的阳光在她清秀的脸上若隐若现。

姥姥温顺可亲地,充满怜爱地吆喝那群猪猪们,那些猪猪们则激动万分地挤做一团,边吃边舒地服哼哼,象是一群脏兮兮的撒娇的娃娃。

因了猪圈的异味,我是一直远离猪圈的,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坐在墙头上看。但是,那一天,忽然发现一袭布衣的姥姥很美,发现那群臭烘烘的猪猪们很可爱。

我想,也许是因为那一天,我坐的墙头旁边,就在我的头顶上,一树的合欢花,正在兴高采烈地开放着,粉色的花朵,在眩目的阳光下,一闪,一闪。

 

 

 

 

墙不知被谁开发了一个洞。这让我非常好奇,心想,洞外面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呢。

一阵兴奋,想爬进去看看,但很快发现那洞太小,容不下我。于是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下卸,直到身体可以钻进去。

尽管我想象力很丰富,但里面的景色还是令我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安静幽雅的小花园,里面开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来的,也有很多从来没见过的。静霭。美丽。一阵阵芳香扑面而来。我好象一下子来到了一个神秘园,甚至怀疑,在这个地方应该有花仙子出没。

尽情地玩儿啊,看啊,打滚啊,不知什么时候,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有多久。

待我醒来,发现有无数只美丽的大蝴蝶绕着花飞,绕着我飞,蓝色的、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那么美的蝴蝶。

那一刻,简直不知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甚至是今天回忆起来,仍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个美美的梦。常常在细细回味每一个小小的细节。回想每一只蝴蝶和每一朵花的样子。想到自己曾经在花丛中一阵酣睡,不觉微微一笑,心底掠过一丝惬意。

 

 

                   八

 

 

乘车穿越桃林。成千上万株桃树。可桃花还没有开。一些粉色的骨朵俏立在枝头,说不定哪阵风就将它们吹开。

其实,开又怎样,不开又怎样。我的心还不是一样的落寞和沉痛。万朵桃花会灼伤我的眼的。

正黯然神伤,忽然在车的两边出现了两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后来是十几个,再后来是几十个,再再后来,我已经数不清了。他们骑着单车,呼朋引伴,欢呼着,开怀地大笑着,他们的脸上没有烦恼,青春明媚,全是春天。我好像看见大片大片的希望和美好,在一瞬间忽然绽放。

我对姐姐说:看吧,桃花其实已经开了。他们就是万朵桃花。

心胸豁然开朗。

原来我把自己锁住了,锁在了一只笼子里,成了一只忧伤的失去快乐和自由的小兽。

原来,万朵桃花,不止是让我伤感的理由,它们同样可以让我看见别样的风景,感受不一样的幸福。

 

 

                   九

 

 

路过一株丁香树时,看见它的花儿都已开好。

忽然想起五瓣丁香这个传说。丁香是四瓣的。如果谁能找到五瓣丁香,谁就能找到幸福。

我停了下来,站在丁香树旁,开始仔细地找,其实心里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结果,我真的发现了一枝花簇,上面有好几朵五瓣丁香。

当时我是一阵惊喜。觉得象个梦境。

后来又想,也许五瓣丁香本来就普遍存在着,关键是极少人发现。

如果一个人,在春天里,为了一株丁香树停了下来,并且孩童般地细数每朵花的花瓣,那他是天真烂漫的,是温存细腻的,是善于发现的,是幸福的。

其实,幸福可以从一朵普通的花里找到。

 

 

 

http://img3.pp.sohu.com/images/2006/4/8/14/3/10ac2b68dbc.jpg

31/03/2006

在三月的最后一天转身

 
 
 
 
 
 
 
 
 
 
  
11/03/2006

植树节马上要到了

   
 
 
 
      to: 绿色素描
 
 
  亲爱的,我把你种在土里
  坐在你身旁——细心地等待你发芽。
  我要你长满绿叶
  不开一朵花——咱不开花——只要满满的绿!
           
                                                        from   我亲爱的栾毛宝贝

  

我丢了一粒扣子

 

 

我丢了一粒扣子

这使我想起小时候

一枚五分钱硬币

被我掉在了河里

一条红领巾

被我在雨中跑丢了

一本书

忘在了火车上

后来

我还丢了钥匙

丢了一张底片

丢了一封信

后来,后来

我还丢了很多个白天

丢了很多个夜晚

找不到了

很多人

今天

我又将一粒扣子

不小心丢了

忽然一阵慌乱

在越来越黑的夜色中

低着头,急急的

向来路寻去

 

 

 

■ 你想念蓝天了吗

 

 

 

那时的天空

多蓝啊

蓝得一塌糊涂

蓝得我不知所措

蓝得我上课老走神

蓝得我想不起自己是谁

蓝得我找不到最好的词来形容

那时的天空真的是太蓝了

太蓝了

蓝得使今天的我

一想起它

便想掉眼泪

 

 

■ 想念

 

 

1、

 

 

窗帘被风吹起了

又落下了

落下

又被吹起

 

 

2、

 

 

我刚刚醒来

你在干什么

 

 

我正在穿过街道

你在干什么

 

 

我停下来买了本书

你在干什么

 

 

我低头笑了笑

你在干什么

 

 

3、

 

 

你的名字

总是从我的心上走过

每次都踩得我

隐隐作痛

 

 

■ 什么也写不出的时候

 

 

一些字

在外面玩丢手绢

一些句子

在树林里玩捉迷藏

我什么也不玩

坐在春天里

呆成一粒种子

 

 

■ 春光美啊

 

 

本想将脚步放慢些

再慢些

却越走越快

越走越快

后来忍不住

跑了起来

 

本想跑快些

再快些

却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渐渐地在春天里

停了下来

 

 

 

 

25/02/2006

春天,和一只熊出走

            

      我醒来的时候,是十二岁的样子。

时钟刚刚指到九点,外面阳光正好,一只熊正用它毛茸茸的爪子敲我的窗。

我穿上青翠的小夹袄,戴上桃红的纱巾,甩着两根小辫走出屋门。

那只熊很绅士地站在我的面前,等着我。

它对我说,和我一起回森林吧,那里有成群的野花。

 

我们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微笑地向路人打招呼,他们都很吃惊。

我吃着熊从去年秋天捎来的干果,它吃着我给它在集市上买的棉花糖。

我们穿过一些小胡同,在那里面,阳光很暖,有些古老。

胡同里有的门关着,里面不时地传来咯咯的笑声。

有的开着,偶尔可以看见有慈祥的婆婆在合欢树下纺纱。

 

路过竹林的时候,我们去拜访了在里面隐逸了一个冬天的狼。

我要问问它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同行。

 

穿过草地,我们先去附近的公园里看望骆驼,它一直在围栏里面等着我。

熊远远地坐在草地上,看我拔下一大把青草,急急地跑向骆驼,骆驼也轻盈地跑向我。

它吃草的样子很乖,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很温柔。

 

在路上,我们遇见了很多的鸟儿,它们冲着我们打声呼哨就飞走了。

当然,我们也遇见了一只仙鹤,它没有飞走。

它是多么美丽、温顺啊,象个淑女一样款款行着,双腿修长。

我走上前去,抚摸它丰满丝滑的羽毛,看它亮晶晶的眼睛。

 

我们还遇见了很多很多的动物。

看到了很多很多的风景。

我们走了很久。

 

我们看见成群的鱼儿在水底悄悄迁徙。

看见北回的鸟儿,正循着南风飞翔。

我们听见有些种子在泥土里窃窃私语。

听见密林深处,有小仙女隐约的歌声。

我们看见独角兽倏地从神话里窜出,又跑进一个深深的传说里。所过之处,好多的花儿,忽然开放了。

后来,我偎着一棵古老的树睡着了,而一些树洞里的熊,都在慢慢苏醒。

 

当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二十多年后的春天里。

草地青翠,花儿桃红。

 

 

 

 

 

10/02/2006

红头绳

 

 

你要在一个有雾的黄昏,登上一只古旧的木船         

然后在对岸,乘上一列发自子夜的

老式火车。双目微阖,深雾中

向雾的更深处穿梭

它们会带你穿过

很多很多年

 

你要在一个叫子归的小站下车,坐上马车

穿过田野,路过开满野雏菊的河坳

来到一个热闹的集市。在第九个

摊位前,你会看见一个奶奶

记住向她微笑,打招呼

买下两根头绳。

你说要红色的

 

很快,你会来到一个村庄。那个村庄

叫桃园。你对车夫说就在那里下车

礼貌地向他告别。在小村的第二个

胡同口,你会看见一棵合欢树,树上开满了粉色的

合欢花。对,就站在那里

别走开

 

当又一个黄昏来临,当炊烟袅袅,麦香

飘逸,你会看见一群小孩,着一身的露水

嘻笑着,从田野里

跑回来。记住,一定要冲着他们

轻唤我的乳名

你会看见,很多人

都跑走了。只有我会

停下来

 

 

 

 

花衣裳

 

 

花衣裳 

 

你说给我买了花衣裳

我就一直在想

它是什么颜色呢

开的是什么花

想着想着

心情就变绿了

想着想着

很多的花

便在脑海里开放了

 

想着想着

春天就悄悄地

来了

 

哪种花开得早

 

我穿着花衣裳

和你一起围着炉火

说起了春天

我说杏花开得早

你说桃花开得早

为此,我们

争论得面红耳赤

将冬天彻底的

忘在了门外

 

至于窗外那雪

爱下就下吧

那风

爱刮也就刮吧

 反正桃花开得早

 不对,杏花开得早

你的纱巾很漂亮

 

你随手取下纱巾

放在我的桌上

说外面天气很冷

但是阳光正好

说窗外的玉兰树

迟早会开花

说什么时候

我们能一起出行

后来你走了

将一些零散的句子

和纱巾一起

丢在我的桌上

我看见

有一小缕阳光

正悄悄穿过纱巾

向我靠近

那块纱巾很漂亮

 

我和儿子打了个赌 

 

捡回一些将要枯萎的花

插入花瓶,蓄满水

儿子担心地说,妈妈

这些花儿活不了

我笑着说

活了,一定能活了

要不,咱们打个赌

临睡前儿子再三嘱咐:

妈妈,明晨起来先看看花

再做饭

而我在深夜临睡前

已经跑到花瓶前

看了三遍

 

 

 

 

01/02/2006

旅行计划

 

 

首先

我要回到六岁那年的

那个春天

学会爬树    采摘桑叶

然后再鼓足勇气

向隔壁的老爷爷

要上一窝蚕

它们会慢慢长大

结茧 吐丝

我再去央求我的姥姥

用那个古朴的织布机

为我织成丝缎

 

我要用田野里的青草

将它漂染成绿色

白天在太阳下晾晒

夜晚沐浴月光

我要耐心地等待长大

那样我就可以亲自裁减

缝制成我最心爱的衣裳

 

我要用上好的白丝线

在它上面绣上两朵百合

针尖刺破我的手指

红色的血

点在花蕊

姑娘们羡慕我

小伙子们故意从我窗前路过

而我经常神秘地笑

他们不知道

我在等待一只青鸟

 

我知道终有一天

那只青鸟会从你的方向飞来

它会落在我的窗台

呢喃你正在哪一条路走来

我将穿上我美丽的衣裳

站在你必经的路口

你会说:宝贝,上马

然后问我:我们去哪?

我说走吧

一直走

陪我回到

六岁那年的那个春天

 

 

 

 

时光村落里的往事

 

  奶娘紧紧地抱着我,小小的我忽然感觉有些紧张。火车缓缓开动了,奶娘不得不颠着小脚,一路小跑地追着火车,一咬牙将怀里的我塞进车窗里。

 

  永别是个永远的事,但我们完成它却只是在回眸的一瞬间。

 

  火车穿过南方上空忧伤的空气,一路向北。之后妈妈因了工作的原因暂时将我寄养在姥姥家,我在自己日日夜夜的哭声里开始了两岁半之后的记忆。

 

  是的,我没日没夜地哭,持之以恒地哭,以哭声抵抗无边无际的孤独。除了一口标准的南方俚语,连我的哭声都夹杂着南方的味道。没人能听得懂我,更理解不了我的哭声,包括姥姥在内。

 

  不过,当我哭的时候,姥姥总会在炕头上摸索半天,递给我一个圆圆的深棕色的梨子,那梨子吃起来面面的,甜甜的,浑然没有南方的味道,却好吃得让我觉得温暖。

 

  或者,我藏在指缝里的眼睛会发现姥姥停下手中的活计,从长襟的衫里贴近胸口的口袋处掏出一个花手帕包,然后一层层打开,直到手帕包瘦到只剩下一块糖。她会小心地将糖放在我手中,轻声嘀咕几句什么。

 

  当姥姥实在是没什么办法能止住我的哭声的时候,干脆就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和我一起哭。我记得她热热的泪不停地滚落到我湿润的脸上,一种熟悉的温暖好象穿越了时空,忽然间就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好象记起了在火车开动之前,奶娘的泪也是这么热热地落在我嫩嫩的脸蛋上。我的哭声便也在姥姥的眼泪中渐渐平息了。

 

  当我再次牙牙学语,象别人一样理直气壮地说着土得掉渣儿的家乡话的时候,那时光便浸润在我的眼泪和好听的南方俚语里,悄悄藏进我的记忆里了。

 

 

  闲下来的时候,姥姥放松自己的方式就是梳头。

 

  那场面象是一个极端庄的仪式。搬把椅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院子中央,最重要的是,阳光一定要好。

 

  那一刻总感觉时光停驻在那片暖暖的阳光下。姥姥会用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仔细拆开那朴拙的发髻,散开长长的发丝,用一把古旧的木梳细细梳理。每每此时,姥姥竟不再象平日里一样絮絮叨叨,小巧的身子静静地镶嵌在那片阳光里,梳理的动作极慢。一定有什么难忘的时光被忆起了,不然为何姥姥梳头的时候总是不言不语。

 

  每次姥姥梳头的时候,我会在她的身旁踢毽子,玩石子或者沙布袋什么的,玩累了就蹲在她面前,眯起眼睛穿过她的发丝端详缕缕若隐若现的阳光,然后再睁大了眼惊叹她的头发怎么会那么长。而那刻生长在姥姥发间的长长的时光,就那么静静地在纯净的阳光下流淌,有的随发丝落到了地上。

 

  我便常常拾起她梳落在地的发丝,细心地团成一团,然后趁人不注意偷偷塞到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墙缝里去。姥姥肯定知道我的秘密。因为每次小商贩吆喝着来到门前时,姥姥总是大声地唤我的名字。而我总是飞一般跑到那个秘密的地方,取出收藏的发丝,去换回几粒糖果。

 

  就这样,藏在墙缝里的时光被我含在嘴里,在我美滋滋的咀嚼里就渐渐融化了。

 

 

  当我和小伙伴们穿梭在田间追逐嬉笑打闹时,童年就在那片田野随着庄稼一起疯长起来了。

 

  先是割满整整一筐青草放在旁边,余下的时光便是自己的了。小姑娘会采些不知名的小花,或者用草编成一只蝈蝈笼,要么拿串叶子占卜一下。男孩子则会手拿弹弓四处乱射,吓得鸟儿们到处乱飞,或者去附近的果园偷些果子藏在草篮子里面。

 

  如果碰巧有一阵大风刮过,小村东头的枣林里会有很多枣儿落下来。小孩子们则不再去割草,用胳膊挎着小篮子一路跑去拾枣,然后坐在树下数数看谁拾得多。

 

  有时候干脆就什么也不做,只是在田间一路疯跑,偶尔会拌倒,再嘻嘻哈哈地爬起,虽然胳膊上,腿上处处会有小小的划伤,但是笑声总是会不断地穿过田野,随着肩膀上草蓝子里的青草一路洒落。

 

  有时候玩累了,大家会一起坐在田埂上,享受黄昏时的美丽和寂静,端详大大的夕阳怎样回家。那时候,我总会指着夕阳说:看见了吗?太阳落下的地方是我的家,我的家里有美丽的妈妈。小孩子们总是信了我,以至于我都开始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

 

  太阳终于回到家的时候,静悄悄的小村炊烟四起,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干草的芳香味道,不知是谁家的地瓜面窝窝清甜的气息偷偷钻出了灶房的门缝,溜到胡同里侯着孩子们的归来,而大锅里的白菜粉条正热闹地拥作一团。

 

  总有孩子的健壮丰满的娘亲站在屋顶上,手捧大碗,边喝汤边骄傲地呼唤孩子的乳名,召唤自己的孩儿回家。那底气十足的花腔女高音自豪得很,仿佛那声音唤的是整个村庄里最聪明最健壮的孩子。田间的小人儿们此刻正和着母亲的呼唤,象野兔子般从田间的某个角落窜出,一路飞奔到家。

 

  而此刻的时光正和在娘亲的呼唤里随着袅袅炊烟一一飘散,或者偶尔遗落在娘亲手中的碗里,一阵嘹亮的高歌之后,一低头,便将这时光饮下了。

 

 

  在这个干净朴素的小村子里,倦了的时候,我会随时随地选个最舒服的姿势睡去。

 

  玩累了,往小板凳上一坐,手里还在不停地用头绳摆弄戏法的时候,眼睛就慢慢地眯起来,然后闭上了。阳光暖暖地晒在我身上,象是盖了一层薄薄暖暖的花被。等睫毛抖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小车子里,头顶上有一棵翠绿的树,树上有一只白色的鸽子正在端详我。

 

  或者,表哥用背篓背着我去看戏。当然小孩子听不懂戏子们究竟在唱些什么,离戏台也很远,除了花花绿绿一片颜色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我就干脆坐在背篓里看天上的星星,冲着那群星星眨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耳边隐约缭绕着戏子们的吟唱。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会坐在床上楞一会儿神,细想昨夜见到的星星是在梦里还是遗落在了回家的路上。

 

  最惬意的睡应该是躺在那棵大梨树下睡去吧。姥姥家有棵丰硕的梨树,在梨子成熟时节,我的任务便是看护梨树。如果想吃梨子,不用起身,伸手就可触摸到圆润可爱的梨子。躺在梨树下,欣赏天的颜色,看天上的云朵在不停地变幻着形状,竟然会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偶尔将一片叶子含在嘴里,一遍遍地吹着单纯的调子,幻想着自己吹出的是一首动听的歌子。睡意总是在这个时候悠悠袭来,含在嘴里的那片叶子发出的吱吱哑哑声越来越稀疏,满树的叶子和梨子也变得逐渐模糊起来。树缝间漏下的细碎阳光落在脸上,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忽闪了几下就悄悄闭上了。

 

  不知何时睡去,也不知何时能够醒来。在这个有着透明的阳光的小村落里,我常常是那么放心地自在地睡去,俨然一副小主人的姿态。那时光微笑着端详着我稚嫩的脸,总是在我沉睡的时候,蹑手蹑脚地从我的梦中走过。

 

  而正在梦中的我浑然不知身是客,不知时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离我远去。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姥姥家的小毛驴的身子上套上了一辆地排车,车子上铺了一层崭新的被褥,大花牡丹的图案,红花绿叶中有凤凰翩翩飞舞。

 

  还发现后院里有一头大肥猪给杀了,后来炖了一锅的肉。姥姥一直忙前忙后,张罗着盛了一大碗肥肥的猪肉,然后端给我吃。我记得那肉香得我眼中流泪,嘴角流油。

 

  记得后来姥姥给我换上了干净的花衣裳,仔细地将我安置在地排车上,嘱咐我可以躺在暖和的被褥里面美美地睡上一觉。记得很多人一直送我到村口,人群中没有看到姥姥的影子。表哥身负重任地赶着车子,我就在这片漆黑的夜色里,稀里糊涂地上路了。

 

  那一夜小毛驴一直都在不停地跑,表哥也一夜没有合眼。我躺在崭新的被褥里,听着毛驴得得的蹄声,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依然有几粒星在眨着疲倦的眼睛,微蓝的晨曦中不见了熟悉的村落的轮廓,毛驴的蹄声敲打在城市的柏油马路上有一种陌生的清脆的声音。

 

  我知道,就在我上路的时候,那些我珍爱着的时光有的留在了村落里,有的留在了送别的人的记忆里,有的随着驴儿得得的踢声遗落在来时的路上了。

 

 

写给小王子的一封信

 

 

                       -----写在读《小王子》后

 

可爱的小王子:

 

  你已经离开地球很多年了,不知你有没有回到你的那朵花的身边,你们相处得是不是很好,你有没有告诉她你非常爱她。那个死火山活过来没有?你是不是仍然坚持给它打扫。自从你离开后,有没有想念过地球,站在你的星球上望向地球时,是不是感觉地球也是一颗星星。

 

  你看,我是一个不小心就长大了的孩子,沾染了一些俗尘。此刻,我在试着先忘记自己长大了的年龄,然后再将自己的心置放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变得纯净起来。因为,我要开始给你写信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得不搬离我的办公室了。你知道,我在这里呆了整整十年。我舍不得离开它,更舍不得离开窗外的那棵玉兰树。是啊,那棵树是我最放不下的。每次我都这么夸奖它:你看,它的花儿开得多好啊,象一只可爱的碗。有时我会想像用这样一只玉兰花的碗来喝水,那感觉一定很美。

 

  如今我要离开我熟悉亲切的地方,离开我心爱的花了,有些伤感,忽然想起了你天天念叨的那朵花,然后又想起了你。

 

  你的那朵花还好吗?她是不是仍然盛开在你的身边。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一个人可以和一朵花相爱。懂得了世界上有无数朵美丽的花,但属于自己的只有自己亲手浇灌、日夜陪伴自己的那一朵。这样,我学会了换一种眼神去看花,试着和她们说说话,还相信,如果心很静,应该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

 

  我象喜欢花儿一样地喜欢很多美好的事物。你知道,我是一个俗人,想将很多美好的东西据为己有。可是,现在的我懂得了珍惜一些旧衣裳,珍惜每一张老照片,珍惜自己窗前的花的容颜……懂得了很多东西不能够奢求拥有,而只能远远地欣赏。

 

  我知道,除了你那朵花外,你还拥有三座火山,其中两座是活火山,另外一座是死火山。每天你打扫那两座活火山的时候,也打扫那座死火山,你总是说:说不定它什么时候能活过来,谁又说得准呢。亲爱的小王子,你是那么的单纯,却懂得了时刻守住希望。是的,那座死火山说不定哪一天就醒来,重新爆发生命。对一些事物,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所以,当你和那个孤独的飞行员朋友漫步沙漠,因为严重缺水生命面临危险的时候,你们始终没有放弃希望,最终喝到了生命中最甘冽的泉水。

 

  这个世界很大,我们又很渺小,行走在这个地球上,我们经常会迷了路或者迷失自己。每个人都有悲伤、迷惘的时刻,那个时刻,我们的确象是顶着烈日独行在沙漠上,焦灼、干渴、浑身疲惫。但是,如果我们一直坚持寻找,不曾放弃,希望就藏在某眼清泉里,等待我们去发现。只有经历了艰难的跋涉和痛苦的磨难,我们才能真正地体会到泉水的清冽。

 

  真的,象你说的那样,沙漠之所以如此神秘美丽,是因为在沙漠的某处藏着一眼清泉。

 

  我开始将自己所有文件的密码都设成“HOPE”,每天在键盘上敲击希望,那希望就象泉水一样流过我的心田。经过那个收发室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性地问有没有我的信。你知道,现在能够收到一封手写的信希望是非常渺茫的。路过路边的一盆已经枯萎了的花时,我又退了回去,将它小心翼翼地般回办公室。去年我种的一棵银杏树一整年没发芽,每天我跑步的时候都会去看看它,等待有一天它会活过来。

 

  结果,有一天,我真的收到了我亲爱的小侄给我写来的一封信,信里他说非常喜欢我。那棵将要枯萎的花被清水一浇灌,当天下午就挺起了小小的身板,如今它已经可以开出白色的小花。在某个春天的早晨,我忽然发现那棵银杏树终于发芽了。那个时刻,我心里想,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总是会有希望。

 

  象你说的那样,人们都想赶上特快列车,但是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于是他们再去赶特快列车,就这样一圈又一圈地转下去。人们在同一个花园里种下了五千朵玫瑰花,可是他们却不能从中找到自己正在寻找的东西。然而,他们寻找的东西,其实可以从一朵玫瑰花或者一滴水中找到。很多东西只有用心灵去看,人们才能真正地看见。精华的东西,眼睛是永远看不见的。

 

  人们看见了蝴蝶的美丽,却往往记不起它们曾经经历过怎样痛苦的蜕变。听见了知了在枝头高歌,却不知它们为了能在阳光下歌唱,曾经在地底下忍耐等待了三年之久。人们被蜜蜂蜇痛的时候,会责怪它,却不知它在保护自己尊严的同时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但是现在,我理解了昙花开放之前的寂寞,发现窗前呢喃的燕子是多么的不一般,它们曾经飞行千万里回到自己的家园。

 

  我试着闭上眼睛,用心去倾听音乐,有时也会唱歌。当音乐响起,当我闭上眼睛,我感觉自己身处大自然的怀抱中,听懂了鸟的鸣叫声,听懂了风的细语,听懂了好多生命的感觉,那个时刻,我是多么的幸福。当我轻轻地用心哼唱出一首歌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在时空中穿梭,遇得见自己的过去,也看得见将来,和很多很多的故事交错而过。快乐也好,伤心也好,用心歌唱的感觉总是那么的美好。

 

  我可爱的小王子,你知道,此刻我的窗外非常嘈杂,噪音一刻也没有离开我的耳际。外面天气非常炎热,很让人恼火的是,空调也坏了,可是,因为想起了你――安静略带忧伤的眸子,泉水般的笑声,顿时感觉一身的清凉,心也就静了下来。

 

  你是一个多么简单纯净的小人儿啊,你使我开始变得安静,开始思考一些以前认为微不足道的东西,开始重新观察一下身边的人和生活,发现生命是那么的美好。我还想告诉你,我养成了夜晚看星星的好习惯。常常猜想究竟哪一颗星星上住着你和你的花儿,想象此刻的你是不是在象泉水一样地清澈地笑。这个时候,我感觉整个星空真的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儿子曾经天真地问过我:妈妈,小王子是谁啊?

  我说,小王子是我们大家的朋友,他住在一个小星球上,很久以前他曾经来过地球。

  他又问:小王子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说,他非常纯净、可爱。他忧伤的时候爱看日落,开心的时候会象泉水一样的笑。他有两座活火山,一座死火山,他深爱着一朵花。

  儿子又问:小王子在地球上有没有好朋友啊?

  我说,有啊,一个飞行员朋友,还有一个狐狸朋友。

  儿子问:人可以和狐狸做朋友啊?

  我说,是啊,人可以和动物做朋友,还可以爱上一朵花……其实关于小王子还有很多很多,亲爱的,去书里寻找他去吧,你会读懂他,然后和他成为好朋友。亲爱的,你会爱上他。

 

 

 

 

                          你的朋友:绿色素描

                         公元二OO五年七月三十日

 

 

 

爬上屋顶,唱首老歌

 

  对于屋顶,我总是有一种特殊的眷恋。

 

  记得儿时的仲夏夜,姥姥常常带着我爬上屋顶,躺在屋顶上纳凉。藏蓝色的夜空挂满斑斑星子,清澈深邃,而掠过身边的阵阵清风,总让我感觉是姥姥用大蒲扇扇出来的。我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细数天上的星星,姥姥则盘腿坐在我旁边,一遍遍地讲着一些很旧的故事,或者变换着各种音调唱一些老掉牙的戏。在这抑扬顿挫、忽远忽近的曲调里,我的眼睛愈发地朦胧起来,星星便也就更加数不清了。

 

  上小学的时候,自从学了《海上观日出》这篇课文,我每天都要在淡蓝色的晨曦里爬上屋顶,面向东方,骑在人字型拱起的屋顶上大声朗读课文,好象与太阳有什么约定。那枚可爱的太阳总是很守时,每天都在相同的时刻从东方慢慢升起来。当时屋顶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在藤藤蔓蔓之间,偶尔可以瞥见几根长长的丝瓜和几朵黄色的小花。在我清亮亮的诵读声中,在太阳红通通的微笑里,屋顶的藤蔓、瓜果和花儿们醒来了,周围的一切也渐渐醒来了。

 

  在好多年前的一场雨后,我和小姐妹们手拉着手爬上楼顶,寻找雨后的变幻多端的云彩。惊喜的是,我们没有遇见想象中的云彩,却邂逅了美丽的彩虹。那一刻,我们甚至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仙女,那彩虹说不定真的是仙境里的一座桥。虽然那样的美丽很短暂,转瞬即逝,但是,在那个雨后的楼顶,我们确实为彩虹欢呼过,那座七彩的桥至今悬挂在记忆里的天空。

 

  十七岁那年,一个春日的午后。多愁善感的我本想爬上那个三层小楼的楼顶痛哭一场,可当我攀着那个生锈的铁梯,爬上楼顶的时候,惊呆了。诺大一片楼顶全部被梧桐花包围了。微风过处,阵阵很特别的清香扑面而来,淡紫色的花朵们绚烂又沉静,一团团一簇簇地拥抱着这个孤寂的楼顶,而楼顶则很安静地容纳着我的忧伤。脸上的泪痕被清风吹干了,我忘记了去哭,而是坐在那里唱起歌来,一首又一首。

 

  我是深爱着每一方屋顶的。

 

  好多年过去了,现在的我偶尔会望着屋顶发呆。多久没有仔细观察夜空的星子了。多久没有守着一份纯真的心境等待日出了。多久没有邂逅雨后的那道彩虹了,而那些包围楼顶的美丽芬芳的梧桐树们也早已被砍伐掉了,它们离开我究竟有多久了。转眼之间,走了多少美好的时光。

 

  恍惚之间便长大了。结婚了。生子了。也学会了在某个夜晚脱下身上美丽的羽衣,悄悄藏起,然后于不知觉间蒙了些须的凡尘,开始为了生活和工作辗转奔波。

 

  但是,不停地旋转的我,可不可以偶尔停下来,在自己独处的静寂的时刻,轻松散开长发,披上月光织就的羽衣,无语爬上屋顶。

 

  象是突然间远离了凡尘,尽管那凡尘就踩在脚下,而人间的烟火也正在四周缓缓升起,又随风飘散。好象离天空近了,身边掠过的风也有了一种绝俗的清爽和洒脱。

 

  我会想不起自己的年龄,仿佛还是那个固执又天真的小姑娘;会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当眼睛望向无边无际的清朗的夜空,我会感觉自己的思绪正在宇宙里飞翔;会忘记时间,忘记在这之前刚刚有场壮观的落日谢幕,忘记天亮的时候,那个太阳还会不折不挠地从东边升起。

 

  同时,又会忽然间忆起很多,很多沉淀在歌声中的往事。

 

  那两个总爱坐在车的最后排的丫头,会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她们晴朗的笑声随着那车的颠簸一路洒落,歌声弥漫了整个车厢,钻进了旅人的耳朵,挂在了每个人逐渐微笑起来的脸上。因为车上确实有很多人在认真地侧耳倾听。“我来唱一首歌,古老的那首歌,我轻轻地唱,你慢慢地和......”

 

  歌声会追随思绪飘到那条山路上,而那时,山路两旁槐花儿正开,随便一阵清风便可以将清香四处散播,清香扑到面,竟有微醉的笑意随香气一起弥漫。“我们从夜,从夜走到了晨,我们从冬,从冬走到了春......”,唱着这首歌,觉得长长的山路变短了,转念之间又感觉这一路的美丽延长了。

 

  也许某个不经意间的音符,又让我回到了那个别离的夜晚。我们还是那么年轻,夜窗外吹进的风儿掠过我们明媚的额头,我们笑着高声吟唱,最终却哭着拥作一团。“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想起了那个漫天烟花的夜晚,我们坐在湖边的一个房间里和着漫天的烟花高歌。些微的醉意随歌声弥漫。“花瓣雨,就象你牵绊着我,失去了爱,只能在风中坠落……”每个歌者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时间,那美丽的歌子竟唱得调子走了很远。这时候,一直很沉默的老主任说话了:“不管我们唱得有多难听,我们就要唱,我们要将这歌唱到鬼哭狼嚎,因为,今天我们大家在一起。”

 

  想起有一天,独自走在喧闹的大街上,阳光干燥炽热,路人表情漠然,每个人行色匆匆,擦肩而过。忽然,从路边的橱窗里传出了熟悉的旋律:“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容,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那么溜走,转首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穿行于人群中的我倏地站住,眼睛一片模糊。

 

  想起有一次在异乡出差,天色已黑,数不清的车辆在街道上流来流去,我站在路边拦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不知等了有多久,终于有一辆车在我身旁停下。当我带着一身落寞打开车门的时候,一首老歌好象如约迎面而来.“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it make me smile……车窗外繁华闪烁,车窗内却是一首安静得贴进心灵的一首老歌。记得当时司机微笑着问我要去哪里,我的回答却有些哽咽。

 

  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什么,比如遇见某首老歌。一切来得都是那么自然,象是邂逅了多年不见的老友,在那样的时刻,我的心总是猛然沉静了下来,眼泪常常不听使唤,哗地一下子涌了上来,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如今想来,那一首首的老歌,是旧日的回忆来探望我了,而那方屋顶则象是留给自己的一方纯净自然的空间。我不能回到过去,但可以静下心来哼唱一首老歌,我不能远离俗尘,但可以为自己寻找一方简单超然的屋顶。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正在试图爬上某个屋顶,动作笨拙,甚至有些滑稽,请你不要笑我,也不要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其实,我只不过是想帮助自己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而那个愿望就是躺在屋顶上,唱首老歌。

 

  当我爬上屋顶,放眼望去,心胸会豁然开朗,所有的积郁将随身边的清风一掠而去。当我轻声吟唱,我知道,正有数不清的美丽回忆随音符在屋顶悄然栖落,告诉我,有些旧时光,正在赶来的路上。

 

 

 

街头有暗香飘过

 

烤地瓜

 

  很深很冷的冬夜,独自一人急匆匆地走在大街上,灯光稀疏地眨着疲惫微寒的眼,路上的行人比路灯还要稀疏。一阵寒风袭来,我竖起了衣领,样子很落魄地走在街头。

 

  后面不断有急促的脚步紧跟我来。高大魁梧的影子渐渐向我靠近。忽然想起最近市区很乱,经常有抢劫事件发生。我忍不住回头偷瞧了一眼,发现那人高大威猛,一袭黑衣,我不得不在那个寒冷恐慌的夜里联想到杀手。

 

  随即抱紧了包,心跳加速,后面的脚步更急了,我也加快了速度,脑子飞快地旋转搜索一切可能实施的应急措施。

 

  正在惊慌失措之际,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温暖的香味儿,紧接着传来了天籁之音。

 

  “大妈,来上两块烤地瓜。”

 

  是从后面传来的低沉的声音。这时我才注意到街角有一卖烤地瓜的老太,举手投足间隐约可以窥得见几星温暖的炉火。

 

  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以正常的频率跳动。我退了回去,也走到烤地瓜面前,听见有声音从自己的嗓子里飘出来:大妈,给我也来一块。

 

  然后抬眼瞧了那壮汉一眼,在微微的炉火中,有隐约的笑意随着地瓜的香味曼延开来。

 

  手捧那热乎乎香喷喷的物什,感觉手心一下子热乎了起来,忽然想起小时侯,姥姥会在灶间火熄灭之前,堆在微燃的灶火丛中几块地瓜。片刻之后取出,皮黑瓤鲜,瓜心还稍微有些脆,美滋滋地一口一口地咬下,尽管嘴巴已经一片黑灰,舌头也烫得有些不听使唤。

 

  想起在寒冷的冬天,妈妈经常会做一锅地瓜玉米糊糊来喂我们几个馋嘴娃。将地瓜削皮,切块,与玉米面活在一起盛在大锅里不停地熬。片刻之后,地瓜甜美的味道拌着玉米糊糊质朴的清香满屋流溢,急不可耐地一口热糊糊进肚,再冷的冬天也会变得温暖可爱起来。

 

  还想起有一次和朋友出去开会,好多人已经上车了,我们两个馋丫头还在研究一只烤地瓜,算计应该在哪里下嘴才能捕捉到最好吃的部分。等地瓜的沙沙甜甜的尖儿被我一口消灭了以后,忽然发现车上所有的人都在向我们行瞩目礼。嘻嘻哈哈地手捧地瓜跑上了车,所过之处余香袅袅,不知有多少人偷偷地咽下了口水。

 

  想到此,我手捧烤地瓜,美滋滋地啃了一大口,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孤独的行人,是不是象我一样有这么多温暖的感觉袭来。在这么寒冷的冬夜里,一个独自行走的人,如果本能地渴望烤地瓜一样的温暖和甘甜,肯定会有一颗温暖善良的心。

 

  用眼睛向远处搜索了一下,发现那个暗黑的背影正在朝一个方向走去。“应该是家的方向吧。”我收回了远去的目光,也迅速朝家的方向走去。刚刚还在的黑暗阴冷和恐惧忽然之间就没了,心情开始变得暖融融起来。只是因为一块小小的烤地瓜。

 

粘窝窝

 

  “粘窝窝,热的,粘糊的,刚出锅的。。。。。。”

 

   走在大街上,经常会看见那个老小伙子推着辆自行车,利用一个沙哑的喇叭叫卖粘窝窝的声音。他的叫卖声直白得有些可爱,每次听见他的声音,我总是忽地就笑开来,可以想象,他是怎样在家认真地清清小嗓,一遍遍录下自己的声音的。

 

  当然,这么可爱的老小伙身边,一定有一个可爱的小老太。说不定,录音这件事儿就是她的主意。在他录音的时候,那个可爱的小老太肯定一本正经地端坐在他身旁,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调整他的音量和发音的内容。

 

  他们很聪明,经过一次次的试听、筛选,最后飘荡在大街上的声音是:“粘窝窝,热的,刚出锅的……”这种平实直白的语言真的很有吸引力,竟然打动了我,而我向来是没有在大街上买食品的习惯,但是每次遇见他的叫卖声,我总是停住脚步,追随别人一起奔到老小伙的身边,盯着那层层遮盖仍然藏不住清香的小筐不住地咽口水。

 

  当那老小伙谨慎地掀开筐上的盖头,一阵扑鼻的清香是挡不住的了。每每此时,我总是想起在某个地方有个他的家,在他的家里有个可爱的小老太。那个小老太也许不识字,她不懂得书上写了些什么,更不知如何写字。但是,她知道怎样细心地蒸一锅热乎乎的粘窝窝,她的手上会沾满金黄色的面粉。她会用自己曾经柔嫩的双手在灶间燃起温暖的炉火,调皮的火苗会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舞蹈。她也许不懂爱情,不懂得什么是浪漫,但是,当她掀开锅盖,象端详自己可爱的孩子一样快乐地看着那群金黄色的粘窝窝的时候,她会怜爱地想她可爱的老小伙子此刻正在大街上游走,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衣,一顶青色的帽子。会有微笑随着清香逐渐弥漫,她不懂得如何装扮自己,但是在掀开锅的那一刹那,我相信她的确很美丽。

 

   “粘窝窝,热的,粘糊的,刚出锅的......”

 

  一阵清香好象如约袭来,我注定要买一群粘窝窝回家,给我家的小老太吃,她喜欢这种味道,偶尔,她也会蒸一锅粘糊糊、甜滋滋的窝窝。只是我家的老小伙子从来不出去叫卖,他只喜欢吃。

 

糖葫芦

 

  我吃的第一串糖葫芦是我赌来的。

 

  是小学一年级时的事儿了,在放学的路上,遇见了那个小贩。小贩的手推车上装满了好多种好吃的东西,有菱角,有糖稀,大米花,荸荠等等,但是最吸引我的眼球的是那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得到它好象很简单,只需用一个小环环轻轻一套,如果刚刚好套在那个倔强的酒瓶子上,就可以得到它了,但是,又的确很难,因为好多人都试过了,没人成功。

 

  当时我抵抗不住它那通红的诱惑,最终鼓足小小的勇气,什么也没说,拿起环往前认真地一抛,不偏不斜,刚刚好戴在酒瓶子的颈上。围观的人一阵惊呼,只有那个小贩一脸的不高兴,赌气将那串红红的小家伙递与我手中。我好象做错了事般惶恐地接过来,但是掩藏不住的喜悦还是惹红了我的小脸,说不定要赶上糖葫芦的红了。

 

  记忆中,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葫芦。

 

  而最难忘的糖葫芦应该是那次和好朋友一起回家的路上吃的吧。忘记了当时的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只记得我们两个的钱加起来才可以买一串糖葫芦。手里紧紧握住那串诱人的糖葫芦,她吃一口,美滋滋地看着我笑了,我再吃一口,也甜美地笑。等吃到最后,发现这串糖葫芦是奇数,最后一颗不知该如何处理,谁也不好意思吃下,但又都偷眼瞧那最后的一枚红果。最后是决定每人只吃一半,但是没想到的是,当她先咬了一半的时候,余下的那另一半却掉在了地面上。记得当时自己伤心得差点落下泪来。

 

  记忆最新的一次吃糖葫芦是前段时间去北京玩,在王府井大街上走累了,和儿子坐在路边一起啃糖葫芦。那糖葫芦包装精美,颗颗丰满美丽,忘情地啃了一口,味道果真好极,只是感觉缺少了一种味道,是童年的味道。儿子只吃了几口就厌倦了,将糖葫芦一并塞在我的手中,一边蹦跳着玩去了,留下我表情木然地坐在那里啃着糖葫芦,看街头人头攒动,看来来往往的人象河流一样不停地流着,忽然有了片刻的伤感。

 

  如今,奔走在街道上,常常看见满大街都是卖糖葫芦的,精致的包装,各种各样的美味夹馅搞得人们面对糖葫芦不知所措。那卖糖葫芦的往往是满面春风的年轻姑娘,曾经游走童年的可爱的小贩已经没了踪影。

 

  在这繁华的街道上,我极少会停下来买一串糖葫芦,但经常会在路过的时候品味路人吃糖葫芦的表情,偶尔会在他们的脸上发现童年时的影子。我相信,没有一张天真的表情,是无法体会糖葫芦的真正味道的。

 

爆米花

 

  小的时侯,那位制作爆米花的人儿偶尔会在黄昏的时候出现在家属院门口。每次他都好象是风尘仆仆地赶来,片刻之后又会匆匆离去。小小的我总会匆匆忙忙随便扒几口饭,端着满满一茶缸大米或者是玉米,慌慌张张地向家属院门口跑去。

 

  在那个人摆开的摊位的旁边,各种各样的容器盛着各类谷物正排着队,和它们的小主人们一起耐心地等着。我将茶缸在队伍里排排好,然后就一直很安静也很乖巧地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眼巴巴地望向队伍的尽头。

 

  那个制作爆米花的人儿总是一身灰尘,腰板挺得笔直,一言不发地端坐在那里,左手调试着碳火,右手不停地转动一个黑色的葫芦形状的容器,那些置放在黑葫芦容器中的谷物正在噼里啪啦地轻唱,挡不住的清香隔着容器也能飘出来。在爆米花即将出炉的时刻,他会清清嗓子,在地面上铺好干净的包袱皮,在包袱皮的顶端置放着一个大大的竹篓。

 

  这个时候,队伍会一下子乱了起来,小家伙们都离开队伍,团团围起那片小小的场地,捂上耳朵,惊喜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随后,一阵扑鼻的浓香带着谷类独有的味道随着一声巨响四处飞扬。小家伙们会欢呼起来,而那份爆米花的小主人会带着一脸的骄傲兴奋的表情扑到包袱皮上,大把大把地将芬芳的花朵装进包包,心满意足地往嘴里塞上一把,回家去了。余下的小家伙偶尔会拣起遗漏下来的几粒米花含在嘴中,不知不觉间又回复到队伍里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一脸羡慕地看着那个小人儿远去的身影,然后再将目光投向不断转动的黑色的神秘的葫芦。

 

  如果碰巧收获爆米花的小人儿遇见我渴望的目光,会大方地抓起一大把米花塞进我的小兜兜里去。我不知道说谢谢,只是害羞地笑着别过头去,等他走远了再转回来,慢慢地一粒粒地品味。因了这一大把米花,等待也不再显得那么漫长了。

 

  好多年过去了,成熟了的街道眼花缭乱,仍然会有爆米花的浓香在大街上恣意流淌。只是它的味道完美得有些缺陷,含在嘴里总是会有一丝淡淡的怅然若失。

 

  尽管如此,每次逛街的时候,随手买一包爆米花已经成了习惯,就好象如今的我回忆童年已经成了习惯。

 

邂逅十年前的春天段落

 

 

整理抽屉的时候,发现了十年前零落的随笔,虽然字里行间略显幼稚,但是在这个春天读来感觉有些滋润。

一不小心就遇上了那时的春天。

 

 

你匆匆地打来了电话,只是为了告诉我,山上果真有百合花。是红百合。

 

虽然这是从某人的一篇文章里看来的,但我却感觉,在山的某处猛一转弯发现山坳里寂寞又高雅的百合的不是别人,是我们。

 

我放下了电话,笑着摇摇头,说女孩子真是的,都这么大了,还如此的浪漫。说是这样说,心却实实在在地被你感动了。

 

                                                                

 

听说小城要绿了。听说田野在复苏,万物开始生长。听说风从南方吹来,听说雨季就要来。

 

听说,在这个美丽的季节里,你出嫁了。

 

绿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弥漫开来。清晨起来,空气有些潮湿。杨树的精巧的温柔的叶子,象一片片半透明的碎玻璃,可爱得让人感动。一些细小的绿色的球球,时不时地随风从杨树枝间散落。想起某一个春天里,在那个古旧的校园里,我和你曾迷醉于同样的一片绿色的雨中,曾快乐,伤心,也曾在周末时一路迎了夕阳回家。

 

办公楼窗下的白色的丁香已在优雅地绽放,清澈的空气中肯定已经在流动着它幽静的芬芳。远处的梧桐花,也正在含苞等待----我所钟恋的四月啊,尽管它少了些阳光。

 

你也许很平静,也许有些不知所措,也许有些说不出的幸福和伤感。闪光灯咔嚓、咔嚓在捕捉你一直不曾消失的笑容,也在留恋你轻轻地渐渐要走远的足音。

 

当你坐进车内,当车缓缓开动时,我已泪流满面。这是我不曾预料到的。

 

告别了,我们一直钟爱的女孩子的岁月。

摇摇晃晃就长大。

 

我们初识是在一个初夏。你的球飞到了我的院中,然后你跑过来拾球。我看着陌生又美丽的你,你睁着那双天真又美丽的大眼睛也在看我。

 

 

 

不知记忆中的那个小院还有没有。

 

我曾经是那个孤寂的小小的女孩子,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背着一只淡绿色的旧书包。在我身上,唯一充满活力的就是那条鲜红的红领巾,它象我小小的又热情的心。

 

但那时我孤独。

 

我朴素、简陋,不是一只任人夸奖、骄傲的花瓶。每天热热闹闹地放学后,我总是发现自己最终只是一个人。快乐和骄傲是他们的,他们都带走了,而我却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只有风伴着我。

 

那一日,我忽然意想天开,换了一条道走。于是我发现了那个小院。

 

那里面是个花的世界。红红的指甲桃花长得都快赶上我高了。它们都开得有姿有色,兴高采烈。难忘的是院中那一对老夫妇。他们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但他们是那样的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他们在细心地为花施肥、浇水,在随便地谈笑着什么。

 

我终于也天真烂漫地笑了,在小院外,用那双小手抓住竹制的栅栏,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上面。他们没有发现我,我太小,太不起眼,而那些花又是那么地鲜艳、可爱。我那小小的身躯当时肯定就融入那一片花的世界中去了,我感觉自己也成了一株花。那么,如果这样,那两位慈爱的老人肯定也看见了我。

 

我不知现在那两位老人还在不在。春天又来。

 

 

我是在消沉了。

 

这个春天悄悄地来,不敢望一眼那淡淡如抹的绿意,怕不经意间,自己的无所谓全被风带走,而沉浸到那无止境的伤怀中去。

 

唉!消沉也罢。

 

这是一个静静的星期天。我把自己的时间翻来覆去地耽搁在没缘由的梦里。浑身疲倦、慵懒,只想逃避开这个现实世界,不愿去接受。

 

还是睡吧。梦是浅浅淡淡的。梦中有两个中年人在说话。好象是在商量怎样栽培什么花,该不该换一些新鲜的土。好象我又听见了小铁铲子拍打泥土的声音,那么新鲜又柔和。

 

我睁开了眼,谈话仍在继续。拉开窗帘,看见在那片闪亮的阳光里,是爸妈在精心地调整花盆。

 

我打开了门。透过刺眼的阳光看见了蓝蓝的天。

 

 

怕过黄昏。然后是害怕那长长的夜。

那个黄昏我实在是心乱得很,无法稳住自己。最后还是推出了自行车,眼睛呆呆地骑入越来越深的夜。

应该谢谢这浓浓的夜色,它替我掩藏了悲哀,并且同我一起忧伤。该去哪儿呢?

我还是去了你那里。胡乱地对你说笑了一通,然后不容置疑地站起来要走。你说我来了还不到十分钟。

我还是走了,将自己交给了夜。

你在身后喊------再过几天就是植树节了!

我惊住。

 

又一个黄昏。

你来叩我的门。我又是神经质地胡乱发泄了一通,你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后来你走了,背影冰凉。站在微寒的风里,我感觉出了自己的几分落魄。

我送你。你说别送了。我也就真的没送。

昏昏沉沉的夜终于过去。来了个亮丽的早晨。

你来了个电话,说今天是春分。

太阳又直射在赤道上了。

我又惊住。

 

这是十分安静又可爱的一天。阳光亮亮柔柔的。

 

收拾出冬天的衣物,一一洗净、晾晒,身影长久地沐浴在阳光里。眼睛被亮丽的阳光刺得花花的。抬眼看看周围,有一种五彩斑斓又晕眩的感觉。

 

这种感觉象是在感觉着生活。

 

现在对生活的感觉就是这样。周围缤纷又无奈。匆匆来往于人潮中,总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心象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没有重心,也没有目的。长久地耽搁在这片晕眩里,不经意间,青春已悄悄地走过我。

 

春天到了,可我感觉自己仍是一片落叶,不知为何没有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托起,然后带我回家,夹在他的心灵的扉页里。

 

我是孤单又缥缈的。

 

风来的时候,我就唱歌。

 

她们是两位可爱的母亲。这个中午,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这一片喧闹使我羡慕也使我无意间避开。

 

外面的阳光好端端地照着我微眯的双眼,丁香、紫荆、还有樱花正在静静悄悄地开放。美得让人惊讶,却又文雅又安静地挺立在那里。

 

我调皮地将她诱到那棵缤纷烂漫的樱花树下,然后趁她不注意,拼命摇动枝干。本想让那些纷纷扬扬的花瓣儿落她一身,然后再欣赏她那副可爱的狼狈相,可不经意间,我竟然也上了自己的当。

 

纷纷扬扬的花瓣雨飘落,也落满了我的一身。头发上,衣服上,鞋上,全是的。我忽然感觉这是一种多么美丽的受骗。她笑在花瓣雨中,我扑打着身上的落樱,也在笑着。

 

春天也在笑我呢,笑我傻得可爱。

不是吗。

 

四月,从头到脚都是清新的。

 

叶子一日日加重了它们生命的色调,我也越来越满足于自己的视野。

出得门去,望见的不再是忧郁的天空,不再是没有感情的季节。

关上门来,将自己淹没在盛满音乐的小屋里。将春天关在门外,感觉却留在了脑海。

 

这个晚上,我不再强迫自己学习,课本被我理所应当地置之不理。于是大开音乐大门,让音符们与我同舞。看淡粉色的发带如何美丽地静止在书桌上,看古色古香的木梳怎样淳朴地发着柔和的光。看桌上零乱的磁带盒,看萨克斯和皇家小号。

 

这个春天的晚上,我特意将窗户打开,音乐在夜色中流淌开来。

 

 

他们两人的背影清晰地点缀在我的视野里。雨丝若有若无地缠绕着这个淡淡的春。柳树头顶上的那层浅浅的绿象是一抹淡淡的烟,淡得象是随便一阵风便可以将它吹散,而那吹散的绿意呢,便是我此时轻柔又美好的思绪了。

 

而我还是不肯去小雨中走走,因为我没有什么借口。这个春天是这样真实地来到我的身边,而我却多少有些犹豫。因为我会更加闲适,更加不可捉摸,更加具备某些风采,我把自己静静悄悄地藏在房间里,只留一扇窗户做我不甘寂寞的眼睛。

 

就这样,我适当地减免了自己的某些潇洒,为了珍藏什么。

 

她远远地回头冲我喊到:“DD,迎春花开了!”我快乐地应了一声,发现他一直不曾回头。也许他又在感慨我们女士的浪漫了,只是他好象也心甘情愿地成了春天的点缀。

 

后记:今天的我是舍不得为了片刻的浪漫感觉而摇落一树繁花的,那时候的自己太年轻,不懂得珍惜。树还会绿,花还会开,而我只能用回忆去触摸旧日的自己。先用十年前的春天润润眼睛,静静等待十年后的春天的到来。

 

 

不一样的童年

 

 

一阵湿润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我隐约闻到了春天的味道。微笑着回头看你,发现你一直在玩那些玩具,不曾抬头。春风已经向你发出邀请了,孩子,现在的田野多么希望你去看看。

 

我要象你一样潇洒地将脚上的高跟鞋远远地踢开,别那么好奇地看着我,有时侯,我也很调皮。我要穿上那双草绿色的运动鞋,束上那一头散乱的长发,带着最自然的表情走到你的身边,对你说:孩子,将玩具放下,陪我一起出去走走。

 

如果我在田野的某处忽然弯腰或是微笑,你不要奇怪,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我的回忆,可能是一朵花,也可能是一棵草。我会带你去看我小的时候喜欢的草,告诉你哪种草的汁水有点甘甜,可以细细地吸吮它的味道,哪种草可以用来治疗划破的伤口。我要告诉你哪种花有着月亮的颜色,开起来的模样象一枚小太阳,小的时候我常常将那些花小心地插在墨水瓶里,摆在我的课桌上。我还要教给你如何移栽一棵小树,尤其是小杏树。我连续移栽了五年才发现了它成活的秘密在根瓣处。你要注意,移栽的时候要保护好它的根瓣,它是那么稚嫩脆弱,需要我们的爱护,而一旦长成了一棵树,它是能够经得起风吹雨打的。

 

你会发现麦田的旁边多了好多清澈的人工小溪,那是庄稼人为麦苗们准备的甘泉。我要和你一起脱掉沾满泥土的鞋子,将它们挂在脖子上,我们的双脚会沾满质朴的泥土。你会象我一样踩进小溪柔软冰凉的水里去,在水里行走,我们的脚会深陷进新鲜的泥里。也许会有泥鳅偶尔穿过脚面,趾间,我会和你一起去捉它,尽管我知道鬼狡精灵的小泥鳅永远不会落入我们的手中,但是确实是有些笑声洒落在了水面上。

 

哦,对了,记忆中的田野深处总是有一种鸟在不停地叫,忽远忽近,是一种无法捕捉的声音。很想知道它长得什么样,为什么叫得那么孤单。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那只鸟,却找到了关于那只鸟的飘渺的回忆。我会带你去听听那鸟的叫声,寻找那只鸟。你一定要留心,那只鸟可能正躲在草丛中观察我们,也许不经意间它就从我们的面前飞过。

 

孩子,将动画片也关掉吧。你看你那么多的书堆在一边,渴望地看着你。为了能让你看它们一眼,喜欢上它们,它们的肚子里装满了故事和童话,而你总是忽略了它们。

 

想起了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做梦也在盼望自己有好多好多的书可以看。可那时侯家里穷,没有多余的钱用来买书,于是我常常趁人不注意溜进书店,躲在书架子后面偷偷地看书。那时候的我可真不容易,守着一颗惊恐的心,却无法拒绝书中动人的故事。每读一个童话故事就象是偷了一件东西。有一次读到忘我的地步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年轻的阿姨揪着耳朵从书架子后面提了出来。我小声窃哭的同时无意间发现她的那张脸是那么地美丽。她的容颜使我想到了海的女儿,却又悲伤地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从童话中来到了现实。

 

今天,我睁着曾经童真的眼睛羡慕地看着你的这些财富,常常会在你的小人书面前停下来,安静地地翻阅,回味我的朴实无华的童年,怀念偷藏在书架子后面看书的那个小姑娘。关上电视,我们一起来看书吧,让我分享一下你的童话世界。你会用你的童年陪伴我吗?或者说,我能不能在和你分享的同时寻找记忆中童年的影子。我将和你一起发现书就是我们的朋友,每一个你需要它的时刻,它都会敞开胸怀,告诉你它所有的思所有的想,解开你所有的疑惑,带给你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孩子,别和我哭闹,当我不同意给你买玩具的时候。因为我想起了小的时候,为了能够得到一只塑料吹气狗在大街上号啕大哭,而我的妈妈终究含泪赌气将我丢在了街上。很多年后我才懂得了妈妈当时的心情。不是每个愿望都可以实现,有了遗憾才更懂得珍惜。后来,我再也没有要过任何玩具,小哥哥心疼我,给我刻了一把木制的手枪,从此,我有了自己童年里唯一的玩具。

 

当然,你现在可以去找我的哥哥,要求他也为你雕刻一把木头手枪。虽然他已近不惑之年,而且经常因事业的苦恼酗酒,彻夜不归,但他会答应你的,并且相信你会象他当年的小妹一样地神气。在雕刻手枪的时候,他会暂且忘记此时的苦恼,依稀瞧见童年时的影子,眼睛可能略微有些模糊。他会抚摸你的头,然后趁你不注意在你的小脑门上弹一下,他会惊喜地从你身上看到我小时侯着急的模样。

 

当你姨妈拿来一大包你表哥穿小的衣服送给你的时候,我总是兴奋地睁大了眼。因为我看到的不是旧衣,而是一件件童年往事。每一件衣服都陪着它的主人有着不同的经历。我会偶尔让你穿上那些旧衣,他们陪伴了你表哥的童年,此刻又来陪伴你。你会照样奔跑,跳跃,没有烦恼地成长,你不会注意那些旧衣,但是那些旧衣的确默默地温暖了你。

 

我一直相信有一种气息只能感知而不能言传,就象我小的时候总是穿哥哥、姐姐的旧衣服,虽然那时感觉非常委屈,可是今天,当我打开衣橱,发现满眼都是美丽的衣服的时候,却总会坐在床边无端地发呆,竟然怀念起小时候洗得泛白的朴素的衣服,怀念旧衣所串起的每一个童年,所经历的每一个故事。怀念童年从哥哥身上经过,走到了姐姐的身上,姐姐的童年又带着许多美好的回忆来到我的身上。尤其是那一套粗布的棉质的衣服,是外婆选了最好的线,精心漂染,织成彩条的模样,然后缝制成衣。我和我的哥姐曾象你一样穿着它奔跑,跳跃,没有烦恼地成长。

 

所以,你不要委屈,当有人说你穿着朴素的时候,你可以骄傲地告诉别人,我身上有着我哥哥的童年的味道。而我的用意也不过是想让你体会,体会当年妈妈的孤单,体会生活的不易,体会一种旧的情愫,而当你长大的时候,你会明白这种情愫其实就是怀旧。

 

有时侯我会专注地看着你,眼神有些伤感。你也许会问我,妈妈,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我会对你微微一笑,不说什么,说了你也不会理解,因为小小的你体会不到你的孤单,但妈妈替你感觉到了。

 

亲爱的乖乖,你是多么的孤单啊!你不能象我一样在与哥姐交往的过程中学会忍让,关爱,互相帮助,更深刻地体会爱。你是独子,幸福的独子。你是独子,孤独的孩子。我不能想象自己没有兄弟姐妹手足之情的痛苦,因为我曾经而且一直沐浴在这份浓浓的情感里面。即便当我成了母亲,甚至当我白发苍苍,我仍能在自己的哥哥、姐姐面前撒娇,或者无所顾忌地发泄情绪,但是,你不能。

 

你们衣食无忧,你们聪明漂亮,你们有着我童年所梦想的一切,但是,你们孤独。现实给你们出了个极大的难题,它不知不觉将你们宠爱成家里的小太阳,而为了更好地成长,你们又不得不收起这骄宠的光芒,很努力地互相走近,沟通,理解,然后成为朋友。

 

所以,我会有意地与你保持一定的距离,好让你向你的朋友们靠近,再靠近。我会远远地看着你和你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耍。你们在争抢什么东西,你哭了,你摔倒了,你被好朋友扶起来了。你会在玩具被别人抢走的那一刻深深理解被抢的痛苦,你会学会忍让,学会给予;你也会从被扶起的那一刻起懂得了什么是友爱,会在别人需要你的时候伸出你温暖的小手。你会健康地成长,没有孤单地成长。

 

此刻的阳光正均匀地洒在你细细绒绒的发间,风吹动着绿色的窗帘,象是吹过绿色的麦田。你一次次顽皮地扑到鼓起的窗帘上,咯咯的笑声调皮可爱地落到地面上,而地面上正静静地躺着春日午后温暖的阳光。

“孩子,你在干嘛?”

“妈妈,快来和我一起捉风啊!”

 

我笑了,想起了那天你问我的问题:妈妈,这个房间里一共有多少个孩子啊?

除去已经苍老的外公、外婆,除去已经是成年人的我们,我想也没想地回答道:只有三个。你诡邪地笑了,说:妈妈,你回答错了!这房间里的所有的人都是孩子。

我惊住了。因了你这绝妙的回答。是啊,我们都是孩子,一不小心就长大了、变老了的孩子。

 

孩子,我象你一样相信风能够被捉住,相信花开的时候是有声音的,洗菜的时候会和你一起观察那群豆芽在怎样游泳,象你一样有数不清的理想,象你一样调皮,也象你一样在阳光下幸福地生长。你能不能象我一样地去体会,去珍惜,象我一样渴望和你的童年握手,和你认真地做个朋友,象我一样在寻找一个不一样的童年。

 

是啊,我们是在找一个不一样的童年了。孩子,田野要绿了,我要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绿色素描 .